《AI Agent 产品开发·交互、信任与上线》7.3 中断与恢复的用户视角

用户关掉页面,任务到底算暂停、算取消,还是继续跑?本节给出继续、暂停、取消三种恢复语义,说明恢复点该设在哪一步,用 B Quill 按章节保存草稿、C Runner 按动作批次回滚的例子做对照,并把整套恢复逻辑写成一个可以逐条校验的状态机。

以下人物、公司与数字均为教学假设,不构成对任何真实产品的评价。

关掉页面是用户最常做、产品最常误解的动作。用户可能只是去开会、切网络、换设备,也可能是不想继续了。产品如果把这三种情况当成同一种「取消」,就会在用户回来时给他一个空结果;如果一律当成「继续」,又可能在用户明确放弃后仍然执行动作。中断与恢复的设计,本质上是在回答一个问题:用户离开之后,这个任务还算不算数。

这一节的主判断是:中断不是取消,取消也不是删除。产品必须把「继续、暂停、取消」三种语义分开,并且为每一种语义写清「什么被保留、什么会重做、什么不可逆」。这三件事写不清,恢复功能就只是把状态存在数据库里,用户仍然不敢关页面。

关掉页面不等于取消

先看三个案例的差异。A Relay 是嵌入在工单页侧栏的同步任务,人机总耗时 1.05 分钟,用户关掉页面时任务已经结束,不存在「中断」;B Quill 是分钟级异步任务,用户会在生成 11 分钟的过程中离开;C Runner 是小时级批次,运营人员不可能一直盯着任务中心。

案例中断发生在哪关掉页面意味着什么恢复的粒度
A Relay几乎不发生任务已经答完,关闭不影响结果不需要恢复
B Quill每章生成之后生成在后台继续,回来从最近章节恢复章节
C Runner每个动作批次之间批次暂停或继续,已执行动作需要回滚句柄动作批次

这张表说明,「关掉页面」的语义不能由前端统一决定,它必须由任务形态决定。A 没有恢复问题,因为它的任务太短;B 的恢复粒度是章节,因为章节是审改的最小单位;C 的恢复粒度是动作批次,因为每个批次都可能改变外部状态。

一个常见的错误是:产品把所有任务都做成「关掉页面就暂停」,看起来尊重用户,实际上让 C 的批次停在半个动作中间。暂停一个只读检查没关系,暂停一个「已经改完价格、还没写审计日志」的动作,就会留下一个前后不一致的状态。恢复语义必须和动作的原子性对齐,而不是和界面的关闭按钮对齐。

三种恢复语义:继续、暂停、取消

继续、暂停、取消不是三个按钮,而是三种责任分配。

语义触发什么被保留什么会重做用户看到什么
继续页面关闭、网络断开、系统崩溃最近检查点之前的产出检查点之后的未完成步骤「任务在后台继续,回来可从第 4 节恢复」
暂停用户主动暂停当前步骤的中间状态暂停期间不执行;继续后从暂停点开始「已暂停,继续后从当前步骤恢复」
取消用户明确放弃审计记录、已产生的副作用不继续执行;不可逆动作进入补偿「已取消;已产生的记录保留」

继续适合「用户没有表达放弃」的场景。页面关闭、网络断开、浏览器崩溃都属于这一类。产品不能因为用户关页面就停止任务,否则用户每次离开都要重新开始。但继续也不是无条件:它只能从最近的检查点继续,检查点之后的半成品要么重做,要么标记为未确认。

暂停适合「用户主动按下暂停」的场景。暂停和继续的区别在于意图:暂停是用户说「先停一下」,继续是系统说「我还在跑」。暂停必须保留当前步骤的中间状态,否则用户继续时还是要重做,暂停就退化成取消再重开。

取消适合「用户明确放弃」的场景。取消不等于删除:已经产生的审计记录要保留,已经执行的动作要进入回滚或补偿。C Runner 的错误中 86% 可回滚,剩下 14% 是已发出的客户通知类动作,不可回滚;对这 14%,取消必须触发补偿,而不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
恢复点应该设在哪里

恢复点不是时间戳,而是「一个可以被安全重启的步骤边界」。设置恢复点有三个判据:

  1. 这一步之后,产出可以被独立检查。 B 的每一章生成完,可以单独审改;如果一章写到一半,检查它没有意义。
  2. 这一步之前的工作,重做成本高。 读数据包、列提纲如果只要几秒,就不值得设恢复点;写 12–20 页正文值得。
  3. 这一步之后,可能产生外部副作用。 C 的每个动作批次之后必须设恢复点,因为下一批可能改价格、改库存;恢复点要带前后值和回滚句柄。

按这三个判据,B 的恢复点应该设在「每章生成后」,C 的恢复点应该设在「每个动作批次后」,A 不需要恢复点。这个结论和事实表里的「可打断点」一致:B 是每章生成后,C 是每个动作批次之间,A 是生成过程中。

案例恢复点恢复点保存什么不保存什么
B Quill每章生成后已生成章节、来源、事实核查清单未完成章节的半成品
C Runner每个动作批次后任务号、前后值、回滚句柄、审计记录批次中间的瞬时状态
A Relay无不适用不适用

恢复点保存的不能只是「进度百分比」。百分比无法告诉恢复逻辑「从哪继续」;它必须保存「下一个要执行的步骤」和「上一步的产出在哪里」。B 的恢复点如果只存了「已完成 4 节」,恢复时仍然不知道该从第 5 节的哪个输入开始;存了「第 4 节已保存,下一节从第 5 节开始」,才有可执行的恢复路径。

B Quill 的草稿保存

B Quill 是三个案例里最适合讲恢复的。它生成 12–20 页报告初稿,生成耗时 11 分钟,人审改 1.6 小时。生成时间不算长,但审改很贵;如果用户关掉页面后初稿丢了,重做的不只是 11 分钟生成,还有已经投入的审改。

一个可用的草稿保存策略是这样的:

  • 每章生成完成后立即保存,保存的是章节正文、来源和事实核查清单。
  • 界面显示「已保存到第 4 节,下一节从第 5 节开始」,而不是「已自动保存」。
  • 用户关掉页面后,生成在后台继续;回来时从最近保存的章节之后恢复。
  • 如果第 5 节写到一半时中断,第 5 节重做,前 4 节不重做。
  • 如果用户明确取消,草稿保留,但不再继续生成;已发布的报告需要补发更正说明。

这里的关键是「保存单位 = 审改单位」。B 的人审改是按章节进行的,所以保存也按章节;如果按整份报告保存,用户改了 3 节后中断,回来发现整份报告回到初始状态,审改白做。恢复点的粒度必须匹配人真正在做的动作,而不是匹配数据库写入的方便程度。

B 的 11 分钟生成还有一个特殊性:它短到可以接受「从头重做」,但长到用户不愿意一直盯着。所以 B 的恢复策略可以是「章节级保存 + 允许整份重生成」:如果保存状态损坏,重生成一份初稿的代价是 11 分钟,不是灾难;但对已经审改过的章节,必须优先保留人的修改,不能用一个新初稿覆盖。

关掉页面之后任务还算不算数

这个问题的答案取决于任务有没有外部副作用。

  • 没有副作用的任务(A 的建议、B 的草稿):关掉页面不影响结果,任务可以继续,也可以暂停;用户回来时看到的是「已完成」或「从某处继续」。
  • 有副作用但可回滚的任务(C 的 86% 动作):关掉页面后任务可以继续,但每个批次结束必须停在恢复点;用户回来时看到「已执行 3 批,可回滚」。
  • 有副作用且不可回滚的任务(C 的 14% 通知类动作):关掉页面不能让任务停在半个动作里;要么在动作前暂停,要么在动作后记录补偿。用户回来时看到「已发出通知,需要补发说明」。

这张分类比「任务是否异步」更有用。A 是同步的,所以没有这个问题;B 是异步但无副作用,所以恢复很轻;C 是异步且有副作用,所以恢复必须和回滚、补偿一起设计。把 B 的恢复策略直接套到 C 上,会得到一个「能继续但不知道怎么收拾」的状态。

C 的撤销时间窗是动作后 30 分钟,超过 30 分钟只能走补偿。这意味着恢复界面不能只说「继续」;它还要告诉用户「上次动作发生在 12 分钟前,还在可撤销窗口内」或者「已超过 30 分钟,继续前请确认是否需要补偿」。恢复和撤销是两件事,但用户在中断后往往同时需要它们。

取消不是删除

取消是用户的权利,但取消不等于把记录抹掉。一个合格的取消语义要保留三样东西:

  1. 审计记录。 谁在什么时候取消了什么,取消前执行了哪些动作。
  2. 已产生的副作用。 已发出的通知、已改的价格不会因为取消而消失。
  3. 补偿路径。 不可回滚的动作要有补发说明、人工回访或反向执行的方案。

B 的取消相对简单:草稿保留,生成停止;如果报告已经发布,取消不能撤回已发出的报告,只能补发更正说明。C 的取消复杂得多:86% 的动作可以反向执行,14% 的已发通知不能撤回,需要补发说明加人工回访。把这两种取消都写成「已取消」,用户会以为一切归零,实际上外部状态已经变了。

取消界面要写清「什么被保留、什么不可逆、下一步做什么」。例如:「已取消。前 3 批动作已回滚;第 4 批的 2 条客户通知已发出,无法撤回,需要补发说明并安排回访。」这句话比「取消成功」长,但它让用户知道接下来要处理什么。

把恢复写成状态机

下面这个模型把三种语义、恢复点和取消后果做成可运行的函数。interruptSemantics 负责把触发映射成状态;resumePlan 负责算出从哪继续、丢了多少;cancelConsequences 负责区分「可回滚」和「需要补偿」。

// file: src/trust/07-3-interrupt-resume.ts
// tier: L2
// verify: node --test test/trust/07-3-interrupt-resume.test.ts

// 关掉页面是最常见的「取消」信号,但产品必须区分:
// 用户是想暂停、想放弃,还是只是网络断了。

export type RunState =
  | "running"
  | "paused"
  | "interrupted"
  | "completed"
  | "cancelled";

export type Trigger =
  | "user-pause"
  | "page-close"
  | "system-crash"
  | "user-cancel";

export type Semantics = {
  readonly nextState: RunState;
  readonly keepsProgress: boolean;
  readonly keepsAudit: boolean;
  readonly userMessage: string;
};

export function interruptSemantics(trigger: Trigger): Semantics {
  switch (trigger) {
    case "user-pause":
      return {
        nextState: "paused",
        keepsProgress: true,
        keepsAudit: true,
        userMessage: "已暂停,继续后从当前步骤恢复",
      };
    case "page-close":
      return {
        nextState: "interrupted",
        keepsProgress: true,
        keepsAudit: true,
        userMessage: "页面已关闭,任务在后台继续;回来可从最近检查点恢复",
      };
    case "system-crash":
      return {
        nextState: "interrupted",
        keepsProgress: true,
        keepsAudit: true,
        userMessage: "系统中断,已完成步骤保留,可从最近检查点恢复",
      };
    case "user-cancel":
      return {
        nextState: "cancelled",
        keepsProgress: false,
        keepsAudit: true,
        userMessage: "已取消;已产生的记录保留,不会删除",
      };
  }
}

export type Checkpoint = {
  readonly id: string;
  readonly label: string;
  readonly resumeAt: string;
  readonly atMinute: number;
};

export type ResumePlan = {
  readonly canContinue: boolean;
  readonly canCancel: boolean;
  readonly resumeFrom: string | null;
  readonly lostMinutes: number;
  readonly note: string;
};

export function lastCheckpoint(
  checkpoints: readonly Checkpoint[],
): Checkpoint | null {
  if (checkpoints.length === 0) return null;
  return checkpoints.reduce((last, item) =>
    item.atMinute >= last.atMinute ? item : last,
  );
}

export function resumePlan(
  state: RunState,
  checkpoints: readonly Checkpoint[],
  interruptedAtMinute: number,
): ResumePlan {
  if (state === "completed") {
    return {
      canContinue: false,
      canCancel: false,
      resumeFrom: null,
      lostMinutes: 0,
      note: "任务已完成,没有可恢复的步骤",
    };
  }
  if (state === "cancelled") {
    return {
      canContinue: false,
      canCancel: false,
      resumeFrom: null,
      lostMinutes: 0,
      note: "任务已取消,审计记录保留",
    };
  }
  const last = lastCheckpoint(checkpoints);
  if (!last) {
    return {
      canContinue: true,
      canCancel: true,
      resumeFrom: null,
      lostMinutes: Math.max(0, interruptedAtMinute),
      note: "没有可用检查点,继续会从头开始",
    };
  }
  return {
    canContinue: true,
    canCancel: true,
    resumeFrom: last.resumeAt,
    lostMinutes: Math.max(0, interruptedAtMinute - last.atMinute),
    note: `从「${last.resumeAt}」继续,「${last.label}」之前的内容不重做`,
  };
}

// B Quill 的 12–20 页报告按节保存;恢复点不是时间戳,而是「下一节从哪开始」。
export const QUILL_CHECKPOINTS: readonly Checkpoint[] = [
  { id: "s1", label: "第 1 节已保存", resumeAt: "第 2 节", atMinute: 2 },
  { id: "s2", label: "第 2 节已保存", resumeAt: "第 3 节", atMinute: 4 },
  { id: "s3", label: "第 3 节已保存", resumeAt: "第 4 节", atMinute: 6 },
  { id: "s4", label: "第 4 节已保存", resumeAt: "第 5 节", atMinute: 8 },
];

export type CancelConsequences = {
  readonly auditKept: boolean;
  readonly compensationRequired: boolean;
  readonly note: string;
};

export function cancelConsequences(
  caseKey: "A" | "B" | "C",
  nonRollbackable: boolean,
): CancelConsequences {
  if (caseKey === "A") {
    return {
      auditKept: true,
      compensationRequired: false,
      note: "建议尚未落库,取消就是不采纳",
    };
  }
  if (caseKey === "B") {
    return {
      auditKept: true,
      compensationRequired: false,
      note: "草稿保留;已发布报告需要补发更正说明",
    };
  }
  return {
    auditKept: true,
    compensationRequired: nonRollbackable,
    note: nonRollbackable
      ? "已发出的客户通知不可撤回,需要补发说明并人工回访"
      : "执行动作可反向撤销,不需要补偿",
  };
}

interruptSemantics 里,page-close 和 system-crash 都进入 interrupted,因为它们都表示「用户没有放弃,但任务停了」;user-pause 进入 paused,保留当前步骤;user-cancel 进入 cancelled,保留审计但不保留进度。resumePlan 不猜「大概做到哪」,它只认最近一个检查点;没有检查点就诚实地说「从头开始」。cancelConsequences 把 C 的 14% 不可回滚动作单独标出来,要求补偿。

把 B 的参数代进去:第 8 分钟保存了第 4 节,第 9 分钟页面关闭,恢复计划是「从第 5 节继续,丢失 1 分钟」。如果用户在没有任何检查点时关闭页面,恢复计划会显示「丢失 9 分钟,从头开始」。这两个结果都不是猜测,而是由检查点算出来的。

恢复界面的四个字段

恢复界面不需要复杂,但四个字段不能少:

字段回答的问题B Quill 的例子
已完成什么哪些工作不用重做第 1–4 节已保存
停在哪中断发生在哪一步第 5 节写到一半时页面关闭
继续会发生什么从哪开始、会重做什么从第 5 节开头继续,前 4 节不重做
取消会失去什么什么不可逆、需要什么补偿草稿保留;已发布报告需补发更正说明

这四个字段和等待界面的四个问题是一一对应的:等待界面回答「现在在哪」,恢复界面回答「回来之后在哪」。两者都不应该用百分比代替具体步骤。用户能记住「第 4 节」,记不住「54%」。

小结

  • 关掉页面不等于取消;中断、暂停、取消是三种不同的责任分配。
  • 继续适合用户没有表达放弃的场景,暂停适合用户主动叫停,取消适合用户明确放弃。
  • 恢复点应设在「产出可独立检查、重做成本高、可能产生外部副作用」的步骤边界。
  • B Quill 按章节保存,因为章节是审改的最小单位;恢复界面要写「从第 5 节继续」。
  • C Runner 按动作批次恢复,86% 的动作可回滚,14% 的已发通知需要补偿。
  • 取消不是删除:审计记录、已产生的副作用和补偿路径都要保留。
  • 恢复界面要回答四个字段:已完成什么、停在哪、继续会怎样、取消会失去什么。

阅读导航:上一节:7.2 等待体验的设计 · 下一节:8.1 通知预算 。

常见错误与边界

  1. 把关闭页面当成取消。 用户只是去开会,任务却停了;回来发现要从头开始,信任一次就没了。
  2. 把暂停做成取消。 暂停后不保留当前步骤,继续时仍然重做,暂停按钮就没有意义。
  3. 恢复点只存百分比。 「已完成 54%」不能告诉系统从哪继续,必须存「下一个步骤」和「上一步产出」。
  4. 恢复粒度和审改粒度不一致。 B 按整份报告保存,用户改了 3 节后中断,回来发现审改白做。
  5. 取消时把记录一起删掉。 审计记录和已产生的副作用不会因为取消而消失,删掉只会让事故无法复盘。
  6. 对不可回滚动作假装能撤销。 C 的 14% 已发通知不能撤回,取消界面必须写清补偿路径。

这一节解决「用户离开后任务怎么办」。下一节进入通知:任务在后台跑完之后,产品该在什么时候、用什么方式把用户叫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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