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下人物、公司与数字均为教学假设,不构成对任何真实产品的评价。
形态定下来之后,第二个问题马上出现:在选定的界面里,用户到底该看到哪几步?把所有步骤都展示出来,用户读不完;只给一个结果,用户不敢信。过程可见不是「越多越好」,而是「与责任匹配」。
这一节给出一套可操作的分类:必看、可看、不必看。判定标准不是「这一步重不重要」,而是「这一步一旦错了,谁承担后果、后果能不能被发现」。三类分清楚,界面才有主次;分不清楚,界面就会变成日志的搬运工。
必看、可看、不必看
先给三类步骤下定义。定义要能直接回答「这一步要不要放出来」,而不是停留在「适度展示」这种无法验收的说法上。
| 类别 | 判定标准 | 典型步骤 | 展示方式 |
|---|---|---|---|
| 必看 | 改变外部状态、不可回滚、客户直接看到、决定钱或队列 | 改价、下架、发通知、分诊结论、报告结论 | 默认展开,放在责任发生的位置 |
| 可看 | 支撑结论的输入、中间判断、命中规则 | 检索到的相似工单、提纲、规则匹配 | 一键展开,不占主界面 |
| 不必看 | 重试、分词、提示拼装、调度内部顺序 | 模型重试、token 切分、队列内部排序 | 不展示,只进内部日志 |
必看的门槛是「后果已经发生或即将发生」。改价格、改库存、下架商品、发客户通知,这些动作一旦执行,后果就落在外部系统或客户身上;分诊结论、报告结论虽然不是动作,但它们决定了后续谁来处理、客户看到什么,所以也属于必看。必看不是「重要的都算」,而是「错了要有人负责、且责任发生在这一步」。
可看的门槛是「能帮助用户判断必看项,但不是判断本身」。检索到的相似工单、报告提纲、命中的规则,都是解释材料;用户需要时展开,不需要时不占地方。可看项的关键是「一键能到」,而不是「默认铺开」。铺开之后,用户会先读解释,再找结论,顺序反了。
不必看的门槛是「看了也不能改变判断」。模型重试了几次、token 怎么切、调度队列内部怎么排序,这些是系统实现细节,展示出来只会增加噪声。不必看不等于不记录:它们仍然要进内部日志,供工程排查,但不进用户界面。
三类之间不是固定不变的。一个步骤从「可看」升级为「必看」,通常是因为它开始承担外部后果;从「必看」降为「可看」,通常是因为后果被前一步的确认挡住了。分类要跟着责任走,不能跟着界面走。
三案例各列一份
三个案例的责任不同,必看清单也不同。下面每案只列三项必看,不是因为它们只有三步,而是因为必看项必须少到用户真的会看。
A Relay:三样结论加三条依据
A 的必看项是队列、优先级、首响模板编号。这三样决定工单接下来怎么走,支持人员必须在采纳前确认。
| 类别 | 步骤 | 为什么 |
|---|---|---|
| 必看 | 队列归属 | 决定谁来接这张工单 |
| 必看 | 优先级 P1–P4 | 决定响应顺序和 SLA |
| 必看 | 首响模板编号 | 决定客户第一眼看到什么 |
| 可看 | 检索到的相似工单 | 用于解释为什么这样分诊 |
| 不必看 | 分词与提示拼装 | 不改变责任,只影响模型输入 |
A 的可见性是 L2,除了结论还要给依据。每条建议追三条输入字段,支持人员可以点开看「这条建议是从哪三个字段推出来的」。三条字段不多,但足够回答「它是不是看到了正确的东西」。这就是第 5 章来源可追溯的粒度:不是把整张工单摊开,而是把影响结论的字段标出来。
A 的人工确认是 0.75 分钟一单,其中采纳 32 秒、不采纳 91 秒,按 78.0% 和 22.0% 加权是 45 秒。这个时长要求界面必须「看一眼就能判断」:如果每条建议都要展开五层依据才能确认,0.75 分钟会被轻易突破。
B Quill:结论、来源、事实核查
B 的必看项是每节结论、来源、事实核查清单。草稿会被客户直接引用,这三样决定审改从哪里开始。
| 类别 | 步骤 | 为什么 |
|---|---|---|
| 必看 | 每节结论 | 会被客户直接引用 |
| 必看 | 来源 | 结论必须能追到数据包条目 |
| 必看 | 事实核查清单 | 审改的入口,标出需要核对的事实 |
| 可看 | 提纲 | 用于判断结构,不用于定稿 |
| 不必看 | 图表渲染过程 | 渲染不影响结论 |
B 的可见性是 L1,先让用户看到步骤和结构,再按需展开依据。原因是草稿的审改顺序:先判断这一节该不该存在、顺序对不对,再判断这句话的事实对不对。如果一上来就把所有来源铺开,审改会被细节淹没。
B 的事实错误率是 4.6%,审改时发现。事实核查清单不是装饰,它把「哪里可能错」提前标出来,让 1.6 小时的审改时间花在判断上,而不是花在寻找上。清单太长也会失效,所以只标高风险事实:数字、日期、客户名称、承诺性表述。
C Runner:动作、前后值、回滚句柄
C 的必看项是动作、前后值、回滚句柄。执行档的错误代价最高,这三样决定一个动作能不能被审计、能不能被撤回。
| 类别 | 步骤 | 为什么 |
|---|---|---|
| 必看 | 动作 | 改变了外部状态 |
| 必看 | 前后值 | 决定能不能回滚、回滚到什么 |
| 必看 | 回滚句柄 | 审计和撤回的起点 |
| 可看 | 命中的规则 | 用于解释严重度和判定依据 |
| 不必看 | 调度队列内部顺序 | 与责任无关 |
C 的可见性是 L3,步骤、依据、过程和回放都要有。原因是它的错误里 86.0% 可回滚,剩下 14.0% 不可回滚;没有前后值和回滚句柄,审计无法判断一个动作属于哪一类。C 的审计抽检是 8.0%,单次复核 12 分钟,折合 0.96 分钟/任务;这 0.96 分钟要能回答「这个动作当时看到了什么、改了什么、能不能撤」,否则审计就是走过场。
C 的必看项不在一个固定的工作台上,而在任务中心和审计视图里。用户不需要盯着每一步,但需要能在异常出现时,从任务中心直接跳到具体动作的前后值和回滚入口。
可见性不足如何变成不信任
可见性不足不会立刻表现为投诉,它会先表现为三种行为。这三种行为是第 2.3 节要展开的「不透明的代价」,这里先给出信号。
| 行为 | 用户在想什么 | 产品看到什么 |
|---|---|---|
| 反复确认 | 它是不是漏了什么 | 同一个任务被重新打开、重复检查 |
| 弃用 | 还不如我自己做 | 入口点击率下降,回到旧流程 |
| 投诉 | 它是不是在乱来 | 跳过产品直接找负责人 |
三种行为的共同点是:用户在用额外的动作填补信息空白。空白越大,填补成本越高;填补成本超过 Agent 节省的时间,用户就会弃用。可见性不足不是「体验问题」,它会直接吃掉节省。
A 的 22.0% 建议被人修改,B 的 9.0% 报告返工,C 的 22.0% 转人工,这些数字本来是对错误的修正;如果可见性不足,修正会变成「全部重查」,比例不变,但每次修正的时长会上升。人工账里没有「因为不透明而多查一遍」这一项,它只会悄悄推高确认和审改时间。
看得太多也有代价
可见性过高不是「更透明」,而是把判断责任推回给用户。三个代价最常见:
阅读负担。 L3 的全程回放信息量很大,多数用户不会读。把 L3 当成默认,用户会先被信息淹没,再学会只看结论,最后连结论也不信。
审批疲劳。 每一步都给用户看、都让用户点,用户会训练成无脑点同意。审批点过密等于没有审批,这是第 4 章的核心问题。
责任模糊。 当所有步骤都展示,用户会以为每一步都经过了确认;实际上系统只是「展示了」,并没有「确认了」。展示和确认是两件事,界面必须说清楚哪一步真的改变了状态。
所以可见性要按责任给,不按用户等级给。同一个用户,在处理低风险任务时可以只看 L1,在处理不可回滚动作时必须看 L3。分级的意义是「按风险给到够用的那一级」,不是「给认真的人更多」。
把可见性分级写成函数
下面的模型把三类步骤、三档可见性和三案例清单写在一起。它不负责画界面,只负责回答「这一步该不该给用户看」。
// file: src/trust/02-1-what-to-show.ts
// tier: L2
// verify: node --test test/trust/02-1-what-to-show.test.ts
// 可见性要匹配责任:Agent 承担越多,用户越需要看见关键步骤。
// 三类步骤:必看、可看、不必看。看得太多同样有代价。
export type VisibilityClass = "must" | "optional" | "skip";
export type StepKind = "input" | "decision" | "action" | "external-effect" | "internal";
export type Step = {
readonly id: string;
readonly kind: StepKind;
readonly irreversible: boolean;
readonly customerFacing: boolean;
};
export function classifyStep(step: Step): VisibilityClass {
if (step.irreversible || step.kind === "external-effect" || step.customerFacing) {
return "must";
}
if (step.kind === "decision" || step.kind === "action" || step.kind === "input") {
return "optional";
}
return "skip";
}
export type Autonomy = "advise" | "draft" | "approve" | "execute";
// A 看依据(L2),B 看步骤(L1),C 看全程(L3)。
export const REQUIRED_LEVEL: Record<Autonomy, "L1" | "L2" | "L3"> = {
advise: "L2",
draft: "L1",
approve: "L2",
execute: "L3",
};
export const LEVEL_INDEX: Record<"L0" | "L1" | "L2" | "L3", number> = {
L0: 0,
L1: 1,
L2: 2,
L3: 3,
};
export function requiredLevel(autonomy: Autonomy): "L1" | "L2" | "L3" {
return REQUIRED_LEVEL[autonomy];
}
export function overexposed(
shown: "L0" | "L1" | "L2" | "L3",
autonomy: Autonomy,
): boolean {
return LEVEL_INDEX[shown] > LEVEL_INDEX[requiredLevel(autonomy)];
}
export function underexposed(
shown: "L0" | "L1" | "L2" | "L3",
autonomy: Autonomy,
): boolean {
return LEVEL_INDEX[shown] < LEVEL_INDEX[requiredLevel(autonomy)];
}
export type CaseStep = {
readonly id: string;
readonly visibility: VisibilityClass;
readonly why: string;
};
// 三案例的步骤清单:每案只保留三项必看,避免「什么都给看」。
export const CASE_STEPS: Record<"A" | "B" | "C", readonly CaseStep[]> = {
A: [
{ id: "queue", visibility: "must", why: "队列决定谁来接" },
{ id: "priority", visibility: "must", why: "优先级决定响应顺序" },
{ id: "template", visibility: "must", why: "模板编号决定客户看到什么" },
{ id: "retrieval", visibility: "optional", why: "检索到的相似工单只用于解释" },
{ id: "tokenize", visibility: "skip", why: "分词与提示拼装不改变责任" },
],
B: [
{ id: "section-claim", visibility: "must", why: "每节结论会被客户直接引用" },
{ id: "source", visibility: "must", why: "结论必须能追到数据包条目" },
{ id: "fact-check", visibility: "must", why: "事实核查清单是审改入口" },
{ id: "outline", visibility: "optional", why: "提纲用于判断结构,不用于定稿" },
{ id: "chart-render", visibility: "skip", why: "渲染过程不影响结论" },
],
C: [
{ id: "action", visibility: "must", why: "动作改变外部状态" },
{ id: "before-after", visibility: "must", why: "前后值决定能否回滚" },
{ id: "rollback-handle", visibility: "must", why: "回滚句柄是审计的起点" },
{ id: "rule-match", visibility: "optional", why: "命中的规则用于解释严重度" },
{ id: "scheduler", visibility: "skip", why: "调度队列内部顺序与责任无关" },
],
};
export function mustSteps(key: "A" | "B" | "C"): readonly CaseStep[] {
return CASE_STEPS[key].filter((step) => step.visibility === "must");
}
export function countByClass(
key: "A" | "B" | "C",
): Record<VisibilityClass, number> {
const result: Record<VisibilityClass, number> = {
must: 0,
optional: 0,
skip: 0,
};
for (const step of CASE_STEPS[key]) result[step.visibility] += 1;
return result;
}
classifyStep 的判断顺序是「先看后果,再看类型」。不可回滚、外部动作、客户可见,三者任一成立就是必看;输入、判断、动作是支撑材料,归为可看;内部实现归为不必看。顺序不能反,否则一个「内部动作」可能因为类型是 action 被误判为可看,但它其实改变了外部状态。
REQUIRED_LEVEL 把自主度和可见性深度绑在一起:建议看依据,草稿看步骤,执行看全程。overexposed 和 underexposed 不是用来批评界面的,而是用来提醒评审:可见性过高和过低都是错配。
CASE_STEPS 每案只放三项必看,是刻意的约束。必看项越多,用户越可能只看第一项;三项是一个人能在几十秒内读完的上限。可看项和不看项也写在同一张清单里,评审时可以逐条问「为什么它不在必看里」。
一页检查清单
评审可见性时,按顺序问六个问题:
- 这一步错了,后果落在谁身上?落在客户或外部系统,就是必看。
- 这一步能不能撤回?不能撤回,就是必看。
- 用户看到这一步,能不能改变判断?不能,就是不必看。
- 这一步是结论还是解释?结论必看,解释可看。
- 必看项超过三项了吗?超过就合并或分层,不要让用户一次读十项。
- 展示和确认分开了吗?展示了不等于确认了,界面要说清楚哪一步真的改变了状态。
六个问题不需要全部答「是」,但顺序不能乱。先定后果,再定可回滚性,再定解释价值,最后才谈数量。数量是结果,不是起点。
小结
- 过程可见不是把日志全打开,而是让用户看到与责任匹配的步骤。
- 三类步骤:必看、可看、不必看;判定标准是后果、可回滚性和解释价值。
- 必看项要少:A 看队列、优先级、模板;B 看结论、来源、事实核查;C 看动作、前后值、回滚句柄。
- 可看项要一键能到,不必看项要进内部日志但不进用户界面。
- 可见性不足会变成反复确认、弃用和投诉,最终吃掉 Agent 节省的时间。
- 可见性过高会变成阅读负担、审批疲劳和责任模糊;展示不等于确认。
- 可见性深度按自主度给:建议 L2、草稿 L1、执行 L3,不按用户等级给。
阅读导航:上一节:1.3 三案例为什么选了这三种形态 · 下一节:2.2 进度、步骤、日志三种呈现 。
常见错误与边界
- 把所有步骤都设为必看。 必看项超过三项,用户会只看第一项;必看要少到用户真的会读。
- 把展示当成确认。 展示只是让用户看见,确认是用户改变了状态;界面必须把两者分开。
- 把日志当过程可见。 日志是给工程和审计看的,不是给终端用户看的;用户需要的是步骤和结论,不是 token 和重试记录。
- 忽视可见性不足的行为信号。 重复打开、点击率下降、绕过产品找负责人,都是不信任的早期信号,不要等到投诉才处理。
- 按用户等级给可见性。 同一个用户处理不同风险的任务,需要的深度不同;分级要跟风险走,不跟人走。
- 把可看项默认铺开。 可看项铺开后会挤掉必看项;默认收起,一键展开,才是可看的正确用法。
知道该看哪几步之后,下一个问题是这些步骤怎么呈现:用进度、用步骤,还是用日志。下一节把三种呈现放回具体场景,并用 C Runner 的异步批次做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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