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下人物、公司与数字均为教学假设,不构成对任何真实产品的评价。
三个案例分别是 A Relay(Northwind 的客服工单分诊 Agent)、B Quill(Meridian 的客户报告起草 Agent)和 C Runner(Kettle 的电商运营任务执行 Agent);后文简称 A、B、C。
第一个 Agent 跑通之后,第二个需求通常会在几周内出现。它可能来自同一个部门,也可能来自隔壁团队;可能只是换一个输出格式,也可能要碰完全不同的数据和动作。此时最容易发生的一件事,是把新需求塞进旧产品:反正模型是同一个,工具也差不多,多做一个入口而已。几个月后,这个产品变成一个有十几个按钮的后台,每个按钮背后都有一套互不兼容的验收标准。
产品组合要回答的不是「我们还能做什么」,而是「哪些事应该由同一个产品承担」。这两个问题的区别,决定了第二个产品是资产还是负债。本节给出一条可操作的画法:先按责任档和用户群定位,再用任务节奏检查,最后才讨论能力是否相似。能力相似是最不可靠的合并理由,因为能力可以共享,责任不能。
组合不是能力清单,是责任清单
把产品组合画成能力清单,会得到一张看起来很整齐的表:分类、抽取、生成、检索、执行。每个格子都能找到对应案例,于是很容易得出「这些能力可以拼成一个平台」的结论。但能力清单只描述机器会什么,不描述人要对什么负责。两个产品都用分类能力,不代表它们可以共用一个产品,因为分类错误的后果、谁来确认、什么时候可以撤回,可能完全不同。
责任清单问的是另一组问题:这个产品替人承担到哪一步?是给人建议、替人出草稿,还是直接改变外部状态?谁在什么时候确认?出错后谁来兜底?这三个问题的答案,决定产品的审批点、回滚设计和验收口径。它们不会因为底层模型相同而自动统一。
三案例正好构成一条责任阶梯:
| 案例 | 责任档 | 用户群 | 任务节奏 | 在运营产品 | 月任务量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A Relay | 建议:人确认后生效 | Northwind 支持团队 9 人 | 秒级同步 | 1 个(工单分诊) | 26,400 单 |
| B Quill | 草稿:人审改后发布 | Meridian 咨询团队 15 人 | 分钟级异步 | 2 个(月报、纪要) | 606 份 |
| C Runner | 执行:人事后审计 | Kettle 运营团队 24 人 | 小时级批次 | 3 条任务线 | 13,200 个 |
这张表里,最容易误读的是「在运营产品」一列。B 有两个产品,C 有三条任务线,不代表它们应该合并;恰恰相反,它们之所以能各自成立,是因为每个产品都有自己的产出物和验收人。组合的作用是让这些产品共享该共享的部分,而不是把它们压成一个入口。
三条合并线:责任、用户群、节奏
判断两个 Agent 产品能不能合成一个,不需要先比较模型、提示词或工具数量。先过三条线,任何一条不一致,合并就会在某个具体场景里出问题。
第一条是责任档。 建议、草稿、执行不是能力高低,而是责任分配。建议档的产品不能替用户做决定,所以它必须有确认动作;草稿档的产品可以生成完整产出,但不能直接发布,所以它必须有审改界面;执行档的产品可以直接改变外部状态,所以它必须有审计和回滚。把建议档和执行档放进同一个产品,用户会看到一个自相矛盾的界面:同一个按钮,有时只是提个建议,有时会真的改价格。用户无法从界面上判断这一次是哪种。
第二条是用户群。 用户群不是「哪个部门在用」,而是「谁定义成功」。支持团队的成功是首响时间和分诊准确率,咨询团队的成功是报告事实错误率和返工率,运营团队的成功是动作正确率和可回滚比例。三个成功定义无法在同一张验收表上排序。合并后最常见的结局是:产品用一个平均分做验收,三个团队都不满意,因为每个团队都觉得自己最在意的指标被稀释了。
第三条是任务节奏。 节奏决定交互形态。A 的工单分诊是秒级同步,用户提交工单后马上要看到队列和优先级;B 的报告起草是分钟级异步,用户可以离开再回来;C 的运营任务是小时级批次,用户第二天看审计结果。三种节奏对应三种界面:工单页侧栏、报告编辑器、后台任务中心。把它们塞进同一个界面,要么让秒级任务等分钟级的进度条,要么让小时级任务假装实时。
三条线都一致,才值得进入「能不能共用一套实现」的讨论。三条线不一致,能力再像也不应该合并。这条顺序很重要:先责任,后实现。反过来做,就会得到一堆技术上复用、产品上互相拖累的功能。
三个案例为什么合不成一个产品
把三案例两两组合,会得到三对,每一对都在三条线上同时冲突:
| 组合 | 责任档 | 用户群 | 任务节奏 | 结论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A + B | 建议 vs 草稿 | 支持 vs 咨询 | 秒级 vs 分钟级 | 三条全冲突 |
| A + C | 建议 vs 执行 | 支持 vs 运营 | 秒级 vs 小时级 | 三条全冲突 |
| B + C | 草稿 vs 执行 | 咨询 vs 运营 | 分钟级 vs 小时级 | 三条全冲突 |
A 与 B 看起来最接近:都处理文本,都需要人确认或审改。但 A 的确认是「采纳或修改一条建议」,B 的审改是「读完 12–20 页初稿再决定发布」。前者的时间单位是秒,后者的时间单位是小时。把它们合成一个产品,确认界面会变成四不像:要么让 A 的用户面对一个过重的审改器,要么让 B 的用户面对一个过轻的采纳按钮。
A 与 C 的冲突最危险。A 的建议不落库,不采纳就没有副作用;C 的执行会改价格、改库存、发通知,错误中 86% 可回滚,剩下 14% 不可回滚。把两者合成一个产品,等于让同一个入口同时承担「无副作用建议」和「有副作用动作」。用户在一次点击前无法判断这次会不会真的改数据,权限设计也会被迫取两者的并集,最终谁都不安全。
B 与 C 的冲突在验收。B 的月度报告有 63% 一次采纳、28% 小改、9% 返工,事实错误率 4.6%;C 的任务执行有 78% 自动完成、1.7% 审计错误、0.238% 不可回滚错误。前者可以容忍「先出一版再改」,后者不能容忍「先改价格再回滚」。同一个产品无法同时把「返工」当正常流程、把「回滚」当异常流程。
这里要区分两个概念:产品组合和单个产品。B 的月报与纪要是两个产品,但它们同属草稿档、同一用户群、同一分钟级节奏,所以可以放在一个组合里,共享数据包、文档渲染和事实核查。C 的三条任务线同属执行档、同一运营团队、同一批次节奏,所以可以放在一个平台下,共享调度、审计和回滚。A 只有一个产品,暂时没有组合问题。组合允许共享能力,但不取消产品边界;合并则是取消边界,两者不是一回事。
合并的三种失败
把不该合并的产品硬合在一起,失败通常不会立刻出现,而是在上线后的某个具体场景里暴露。可以把它归成三类,每一类都对应上面的一条线。
第一类:责任混淆。 界面上的一个动作,用户不知道它承担到哪一步。A 的 78% 建议被直接采纳、22% 被人修改,说明用户已经习惯「先看一眼再决定」;C 的 78% 任务自动完成、22% 转人工,说明用户习惯「事后抽查」。合并后,同一个「确认」按钮有时是采纳建议,有时是批准一次价格修改。用户会开始怀疑每一次点击的后果,确认时间上升,采纳率下降,最后产品退化成一个人人绕开的审批墙。
第二类:验收冲突。 一个产品只能有一张主验收表,但三个用户群的主指标不同。A 看分诊正确率 91.4%,B 看事实错误率 4.6%,C 看审计错误率 1.7% 和不可回滚错误率 0.238%。如果产品用综合分验收,团队会为了拉高自己那项而牺牲别人那项;如果产品给每个用户群单独一张表,那它实际上已经是三个产品,只是共享了一个外壳。后者不是不能做,但要承认它是产品组合,不是单一产品。
第三类:节奏错配。 秒级、分钟级、小时级的任务对等待、通知和失败恢复的要求完全不同。A 的失败可以当场重试,B 的失败可以暂停后继续,C 的失败必须能在 30 分钟内回滚。合并后,产品要么给所有任务套上同一套异步框架,让 A 的用户等不必要的进度条;要么给所有任务套上同一套同步框架,让 C 的长批次任务假装即时完成。两种做法都会让某一端的用户体验明显变差。
这三种失败有一个共同点:它们都不是模型能力问题,而是责任、验收和节奏问题。也正因如此,它们无法靠「换一个更强的模型」解决。模型越强,产品越容易掩盖这些冲突,直到一次审计或一次客户投诉把它们翻出来。
把组合画成判定函数
下面这个模型把三条合并线写成一个可运行的检查。输入是两个组合项的责任档、用户群和任务节奏,输出是能否合并、被哪几条线挡住,以及每条线的产品含义。三个案例的数据直接来自统一事实表,方便在评审会上逐对复算。
// file: src/scale/01-1-product-portfolio.ts
// tier: L2
// verify: node --test test/scale/01-1-product-portfolio.test.ts
// 产品组合按「责任 × 用户群」划,不按「能力」划。
// 合并检查只回答三条线:责任档、验收对象、任务节奏是否一致。
import { QUILL, RELAY, RUNNER } from "../cases.ts";
export type Responsibility = "recommend" | "draft" | "execute";
export type Audience = "support" | "consulting" | "operations";
export type Latency = "seconds" | "minutes" | "hours";
export type PortfolioItem = {
readonly key: "A" | "B" | "C";
readonly responsibility: Responsibility;
readonly audience: Audience;
readonly latency: Latency;
/** 在运营产品数:A 1 个,B 2 个,C 3 条任务线 */
readonly products: number;
readonly teamSize: number;
readonly primaryMonthlyTasks: number;
};
export const PORTFOLIO: Record<"A" | "B" | "C", PortfolioItem> = {
A: {
key: "A",
responsibility: "recommend",
audience: "support",
latency: "seconds",
products: 1,
teamSize: RELAY.teamSize,
primaryMonthlyTasks: RELAY.monthlyTasks,
},
B: {
key: "B",
responsibility: "draft",
audience: "consulting",
latency: "minutes",
products: 2,
teamSize: QUILL.teamSize,
primaryMonthlyTasks: QUILL.monthlyTasks,
},
C: {
key: "C",
responsibility: "execute",
audience: "operations",
latency: "hours",
products: 3,
teamSize: RUNNER.teamSize,
primaryMonthlyTasks: RUNNER.monthlyTasks,
},
};
export type Blocker = "responsibility" | "audience" | "latency";
export const BLOCKER_LABEL: Record<Blocker, string> = {
responsibility: "责任档不同:审批与回滚逻辑无法共用",
audience: "用户群不同:验收标准与成功定义冲突",
latency: "任务节奏不同:交互形态与等待预期冲突",
};
export type MergeCheck = {
readonly mergeable: boolean;
readonly blockers: readonly Blocker[];
readonly labels: readonly string[];
};
export function checkMerge(a: PortfolioItem, b: PortfolioItem): MergeCheck {
const blockers: Blocker[] = [];
if (a.responsibility !== b.responsibility) blockers.push("responsibility");
if (a.audience !== b.audience) blockers.push("audience");
if (a.latency !== b.latency) blockers.push("latency");
return {
mergeable: blockers.length === 0,
blockers,
labels: blockers.map((blocker) => BLOCKER_LABEL[blocker]),
};
}
export function allPairs(
items: readonly PortfolioItem[],
): [PortfolioItem, PortfolioItem][] {
const pairs: [PortfolioItem, PortfolioItem][] = [];
for (let i = 0; i < items.length; i += 1) {
for (let j = i + 1; j < items.length; j += 1) {
pairs.push([items[i], items[j]]);
}
}
return pairs;
}
export function groupByResponsibility(
items: readonly PortfolioItem[],
): Record<Responsibility, readonly PortfolioItem[]> {
return {
recommend: items.filter((item) => item.responsibility === "recommend"),
draft: items.filter((item) => item.responsibility === "draft"),
execute: items.filter((item) => item.responsibility === "execute"),
};
}
// 三个案例两两之间至少差两条线,因此不存在可直接合并的一对。
export const CASE_ITEMS: readonly PortfolioItem[] = [
PORTFOLIO.A,
PORTFOLIO.B,
PORTFOLIO.C,
];
export const CASE_MERGES = allPairs(CASE_ITEMS).map(([a, b]) => ({
pair: `${a.key}+${b.key}`,
...checkMerge(a, b),
}));
// 同一用户群内,人均承担的产品数才可比较;跨用户群比较没有意义。
export function peoplePerProduct(item: PortfolioItem): number {
return item.products === 0 ? 0 : item.teamSize / item.products;
}
checkMerge 只做三件事:比较责任档、比较用户群、比较任务节奏。任何一条不同,就记一个 blocker,并把对应的产品后果写进 labels。它不计算「能力相似度」,因为能力相似度不能回答合并问题;它也不给权重,因为三条线是并列的必要条件,不是可以互相抵消的分数。
把三案例代入,CASE_MERGES 会得到三对组合,每一对都有三个 blocker。这个结果不是「三案例很差」,而是「它们本来就不该是一个产品」。groupByResponsibility 把三个案例分到三个责任档,每档一个;peoplePerProduct 给出同一用户群内每个产品平均由多少人承担:A 是 9 人、B 是 7.5 人、C 是 8 人。这个数只在同一用户群内有意义,跨用户群比较会得出错误结论,因为三个团队的岗位结构不同。
模型的价值不是替产品经理做决定,而是把「能不能合并」这个问题从感觉变成可复算的检查。评审时可以先问:这三条线各自是什么?如果有一条不同,合并后的界面准备怎么处理?答不上来,就说明还没到讨论复用的阶段。
组合评审时问的五个问题
把模型放进立项评审,可以固定问五个问题。它们不要求填表,但要求每次回答一致。
- 这个产品和已有产品分别承担到哪一步? 答案必须落到建议、草稿、执行三档之一,不能写「辅助」或「增强」。
- 两个产品的成功由谁定义? 不是「哪个部门在用」,而是谁有权说这次做得好不好。
- 用户等多长时间? 秒级、分钟级、小时级对应不同的交互和失败恢复,不能靠一句「异步」带过。
- 合并后哪一个界面会变得自相矛盾? 如果答不出具体界面,说明还没想清楚责任差异。
- 不合并的代价是什么? 重复开发、两套维护、数据不一致,这些是真实成本;把它们列出来,再和合并的代价比较。
五个问题里,前三个决定「能不能合并」,后两个决定「值不值得合并」。很多组合争论卡住,是因为把两组问题混在一起:一边说技术上可以复用,一边说产品上不该合并,双方都没有错,只是回答的不是同一个问题。
先画组合,再谈复用
产品组合画清楚之后,下一个问题才是「哪些能力可以共享」。这个问题不能反过来问。先问复用,会得到一张按技术相似度排列的能力表,然后被迫为每个能力找一个产品归口;先画组合,会得到一张按责任和用户群排列的产品表,然后只在同一格内部讨论复用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 A 的复用率是 0%、B 约 30%、C 约 55%。A 只有一个产品,没有跨产品复用的场景;B 有两个同责任档产品,数据包、渲染和事实核查可以共享;C 有三条同责任档任务线,调度、审计、回滚和评测可以共享。复用率不是技术成熟度,而是产品组合结构的副产品。下一节会把复用判据拆成数据、工具、评测、责任四个维度,并说明为什么复用的是能力目录与评测集,不是提示词。
小结
- 产品组合按责任档和用户群划,不按能力清单划;能力相似是最不可靠的合并理由。
- 合并前先过三条线:责任档、用户群、任务节奏;任何一条不一致,合并都会在具体场景里出问题。
- 责任档决定审批与回滚,用户群决定验收标准,任务节奏决定交互形态,三者不能互相替代。
- A Relay、B Quill、C Runner 两两之间三条线全冲突,因此不存在可直接合并的一对。
- 产品组合允许共享能力,但不取消产品边界;合并则是取消边界,两者不是一回事。
- B 的两个产品和 C 的三条任务线能各自成立,是因为它们各自有产出物和验收人。
- 合并的三种失败是责任混淆、验收冲突、节奏错配,它们都不是换更强模型能解决的。
- 复用率是组合结构的副产品:A 0%、B 约 30%、C 约 55%,不是技术成熟度评分。
阅读导航:上一节:目录与学习路径 · 下一节:1.2 复用还是分开 。
常见错误与边界
- 按能力相似度合并。 两个产品都用分类或都用生成,不代表可以共用一个入口;能力可以共享,责任不能共享。
- 把产品组合当成产品合并。 组合是多个产品共享能力的组织方式,合并是取消产品边界;前者可以发生在 B 和 C,后者在三案例之间都不成立。
- 用平均分做跨团队验收。 支持、咨询、运营的成功定义不同,平均分会同时稀释三边;要么分表验收,要么承认这是多个产品。
- 把节奏差异当成体验细节。 秒级、分钟级、小时级对应不同的等待、通知和失败恢复;节奏错配会让一端的用户长期忍受另一端的流程。
- 在只有一个产品时搭平台。 A 只有一个产品、复用率 0%,此时搭平台是纯成本;平台的合理性来自第二个同责任档产品,不来自技术野心。
- 把责任档当成能力等级。 建议、草稿、执行不是从低到高,而是责任分配不同;用「更高级」描述执行档,会掩盖它需要的审计与回滚成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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