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AI Agent 游戏产品开发》5.3 记忆的隐私与数据最小化

记忆能力越强,越要先回答「这条为什么必须在」。本节把记忆字段按敏感度与用途两层分类,给出公开、个人、敏感三档保留期,说明删除请求如何按玩家整体执行、期限怎么判定,以及假名化能解决什么、不能解决什么,最后列出与法务、客服对接时必须固定的四个接口。

以下人物、公司与数字均为教学假设,不构成对任何真实产品的评价,也不构成法律意见。删除期限的 30 天是产品教学设定值,实际期限须由法务按运营地区确认。

记忆系统上线后,团队通常先讨论「存多少」,很少先讨论「为什么存」。这两个问题的顺序反了:先有用途,才有字段;先有字段,才有保留期。顺序反过来的结果是,记忆库里堆着一批「以后可能有用」的字段,既说不清用途,也不敢删。

本节给出一套可以落进代码的最小化规则:字段按敏感度分级、按用途取用、按敏感度定保留期、按玩家整体删除。它不替代法务意见,但能让工程实现先具备可审查的结构。

隐私问题不是合规附件

把隐私当成上线前补一份文档,会漏掉三件只有工程能回答的事:

  1. 这条记忆为什么必须在。 如果删掉它,产品行为不变,那它就不该存在。
  2. 它会被谁读到。 记忆会进入提示词、日志、客服后台与审核后台,每一条路径都是一个新的暴露面。
  3. 玩家要求删除时能不能删干净。 分散在多个存储、多个副本、多个下游系统的记忆,删除成本远高于写入成本。

这三件事在架构阶段不定,上线后只能靠人工补救。补救的代价通常是把整个记忆模块回滚,而不是删几条记录。

按敏感度分三档

字段分级不是为了贴标签,而是为了决定两件事:能不能默认收集、能留多久。

档位例子默认处理保留期
公开关卡偏好、常用角色可默认收集180 天
个人会话摘要、设备标识需用途匹配90 天
敏感健康、住址、支付片段需明确同意30 天

保留期按档位递减,是因为敏感信息的价值随时间快速衰减,而泄露风险不衰减。公开偏好留到赛季结束可以改善推荐,敏感信息留三十天已经足够支撑一次客服核查。

这三档是最小集合,不是完整分类。实际产品可以更细,但必须保持「越敏感越短」的单调关系。出现「敏感信息保留得比偏好还久」的配置,基本可以判定是漏配。

用途绑定到字段

每个字段必须声明用途,用途只能从白名单里取:个性化、内容审核、分析。没有用途的字段不允许写入。

用途允许的字段不允许的字段
个性化关卡偏好、角色偏好健康、支付
内容审核会话摘要、举报上下文设备指纹
分析聚合行为、设备大类精确定位

用途绑定的直接效果是:同一个字段不能因为「分析也想用」就自动扩权。分析要用,就单独声明一个聚合字段,而不是把原始字段复制过去。

这条规则会带来一点开发成本,但它把「这个字段为什么在这里」变成了代码里能查到的声明,而不是口口相传的约定。

把最小化写成可运行规则

下面的实现把用途过滤、敏感同意、保留期、删除与假名化写成纯函数。它不连接存储,也不依赖具体法规。

// file: src/memory/privacy.ts
// tier: L1
// verify: node --test test/memory/privacy.test.ts

// 记忆的数据最小化:按用途取字段、按敏感度定保留期、按玩家删干净。
// 记忆能力越强,越要先回答「这条为什么必须在」。

export type Sensitivity = "public" | "personal" | "sensitive";

export type Purpose = "personalization" | "moderation" | "analytics";

export type FieldSpec = {
  readonly name: string;
  readonly sensitivity: Sensitivity;
  readonly purpose: Purpose;
};

export type MemoryDraft = {
  readonly id: string;
  readonly playerId: string;
  readonly observedDay: number;
  readonly fields: readonly FieldSpec[];
  readonly values: Readonly<Record<string, string>>;
};

export type MinimizeResult = {
  readonly kept: Readonly<Record<string, string>>;
  readonly dropped: readonly string[];
};

// 用途不在白名单的字段直接丢弃;敏感字段再有用途也要单独同意。
export function minimize(
  draft: MemoryDraft,
  allowedPurposes: readonly Purpose[],
  consent: boolean,
): MinimizeResult {
  const kept: Record<string, string> = {};
  const dropped: string[] = [];
  for (const field of draft.fields) {
    const allowed = allowedPurposes.includes(field.purpose);
    const sensitiveBlocked = field.sensitivity === "sensitive" && !consent;
    if (!allowed || sensitiveBlocked) {
      dropped.push(field.name);
      continue;
    }
    const value = draft.values[field.name];
    if (value !== undefined) kept[field.name] = value;
  }
  return { kept, dropped };
}

// 保留期按敏感度递减:越敏感越短,公共内容可以留到赛季结束。
export const RETENTION_DAYS: Record<Sensitivity, number> = {
  public: 180,
  personal: 90,
  sensitive: 30,
};

export function retentionDays(sensitivity: Sensitivity): number {
  return RETENTION_DAYS[sensitivity];
}

export function expiredDrafts(drafts: readonly MemoryDraft[], today: number): readonly string[] {
  return drafts
    .filter((draft) => {
      const limit = Math.min(
        ...draft.fields.map((field) => retentionDays(field.sensitivity)),
      );
      return today - draft.observedDay > limit;
    })
    .map((draft) => draft.id);
}

export type DeletionResult = {
  readonly removed: readonly string[];
  readonly kept: number;
};

// 删除按玩家维度整体执行,不按记忆 id 逐条挑:漏一条就等于没删。
export function deleteFor(
  drafts: readonly MemoryDraft[],
  playerId: string,
): DeletionResult {
  const removed = drafts
    .filter((draft) => draft.playerId === playerId)
    .map((draft) => draft.id);
  return { removed, kept: drafts.length - removed.length };
}

export type SlaStatus = "on-time" | "late" | "open";

// 完成期限从请求日算起,第 30 天当天完成仍算准时。
export function slaStatus(
  requestedDay: number,
  completedDay: number | null,
  slaDays: number = 30,
): SlaStatus {
  if (completedDay === null) return "open";
  return completedDay - requestedDay <= slaDays ? "on-time" : "late";
}

// FNV-1a:稳定假名用于日志与对账,不是加密,不可逆性不靠它保证。
export function pseudonym(playerId: string): string {
  let hash = 0x811c9dc5;
  for (let i = 0; i < playerId.length; i += 1) {
    hash ^= playerId.charCodeAt(i);
    hash = Math.imul(hash, 0x01000193) >>> 0;
  }
  return hash.toString(16).padStart(8, "0");
}

minimize 先判用途,再判敏感同意,两个条件任意一个不满足就丢弃字段。被丢弃的字段名要保留在返回值里,客服与开发需要知道「哪些字段因为这个用途没进记忆」,否则无法解释一次对话为什么少了上下文。

expiredDrafts 用一条记录里最敏感的字段决定整条记录的保留期。这是保守选择:一条记录只要含敏感字段,就按敏感档处理,不按其他字段拉长。

deleteFor 按玩家维度整体执行。没有按记忆 id 逐条删除的入口,是刻意设计:逐条删除需要调用方知道每一条的 id,而调用方往往只知道玩家 id,漏删就这样发生。

slaStatus 从请求日算起,第 30 天当天完成仍算准时。completedDay 为 null 表示仍在处理中,返回 open 而不是逾期,避免把「还在做」误报成「做错了」。

pseudonym 是 FNV-1a 稳定假名,用于日志与对账。它保证同一玩家在不同日志里可关联,同时不直接暴露账号 id。但它是可枚举的:玩家 id 空间小的时候可以被反推,所以它不能替代加密,也不能作为匿名化的唯一手段。

删除请求要按玩家整体执行

删除请求的工程难点不在删除动作,而在覆盖范围。玩家的记忆通常分散在四处:在线存储、备份、日志、下游分析。四处的处理方式不同:

位置处理时限
在线存储物理删除立即
备份标记删除,随备份轮转自然过期30 天内
日志假名化后保留,或按批次删除30 天内
下游分析只保留聚合值,删除个体标识30 天内

只删在线存储,就是「删了但没删干净」。玩家在客服工单里追问时,团队无法证明备份里没有。因此删除接口必须返回一份覆盖报告,写明四处各自的状态与完成时间。

假名化能解决什么、不能解决什么

假名化解决的是「日志里不出现账号 id」,它不解决「这条日志能不能关联到某个人」。前者是展示问题,后者是数据问题。

  • 能做:日志关联、同一玩家的行为串联、对账时避免明文 id。
  • 不能做:替代加密、替代删除、应对小 id 空间的枚举攻击。

把假名化当成匿名化,是这类系统最常见的误判。假名化的键仍然是唯一标识,只要还有映射表,它就不是匿名的。

与法务、客服对接的四个接口

隐私边界最终要落到四个可执行接口上,缺一个就会在事故时卡住:

  1. 字段清单接口。 给出当前记忆里有哪些字段、各自什么敏感度、什么用途。
  2. 保留期查询接口。 给出某类字段的保留期与依据。
  3. 删除执行接口。 按玩家执行删除,返回四处覆盖状态。
  4. 导出接口。 按玩家导出记忆内容,用于玩家查询与争议处理。

四个接口都要能按玩家维度调用,而不是按内部表结构。内部表结构会变,玩家的请求不会变。

记忆删除与叙事连续性的冲突

删除记忆会直接影响叙事。玩家删掉一段关系记忆后,角色不该再提那段经历,但剧情节点可能已经依赖它。处理方式有三种:

  • 硬删除 + 重置关系档位。 最彻底,但玩家会觉得角色突然失忆。
  • 软删除 + 保留档位。 保留关系档位,只删除具体内容。角色仍然「认识」玩家,但不再复述细节。
  • 重建。 删除后从最近的可公开事件重建记忆。成本高,效果最自然。

方舟选择软删除加保留档位,消消直接硬删除,因为它的记忆窗口只有七天,重建成本低。这个选择必须写进产品规范,不能由工程临时决定。

小结

  • 先有用途,才有字段;先有字段,才有保留期,顺序不能反。
  • 字段按公开、个人、敏感分三档,保留期 180、90、30 天,越敏感越短。
  • 每个字段声明用途,用途只能从个性化、审核、分析三项里取。
  • 同一条记录只要含敏感字段,整条按敏感档处理。
  • 删除按玩家整体执行,不提供按记忆 id 逐条删除的入口。
  • 删除覆盖在线存储、备份、日志、下游分析四处,缺一处就是没删干净。
  • 完成期限从请求日算起,第 30 天当天完成仍算准时;未完成返回 open 而不是逾期。
  • 假名化只解决日志不出现账号 id,不能替代加密、删除或匿名化。
  • 记忆删除会与叙事连续性冲突,硬删除、软删除、重建三种方式要提前选定。
  • 与法务、客服对接要固定四个接口:字段清单、保留期查询、删除执行、导出。

阅读导航:上一节:5.2 关系状态与叙事连续性 · 下一节:6.1 生成内容的可说、可做与可展示 。

常见错误与边界

  1. 把隐私当成上线前的文档。 用途、读取路径、删除范围都要在架构阶段确定,事后补文档无法改变实现。
  2. 所有字段共用一个保留期。 敏感信息与公开偏好风险不同,共用期限必然有一边不合适。
  3. 字段没有用途声明。 没有用途就无法判断能不能收集,也无法在评审时解释它为什么在。
  4. 只删在线存储。 备份、日志、下游分析仍在,对外无法证明删除完成。
  5. 提供按 id 逐条删除的接口。 调用方通常只知道玩家 id,逐条删除必然漏。
  6. 把假名化当匿名化。 有映射表就能还原,它挡不住关联,也挡不住枚举。

记忆与关系都有了边界,接下来要处理的是这些机制产生的文本本身:哪些话可以说、哪些动作可以做、哪些素材可以展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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