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下人物、公司与数字均为教学假设,不构成对任何真实产品的评价。本节引用的预算与动作表设定来自附录 B 双案例唯一事实表 。
前两节回答了「怎么快」和「怎么少等」。这一节回答最难的问题:快不了的时候,玩家看到什么。
大多数产品在这里的处理是一句「网络异常,请稍后重试」。这句话的问题不是不礼貌,而是它把三种完全不同的情况压成了一种:模型排队、模型故障、预算超时。玩家分不清,客服也分不清,工程只知道要扩容。降级的本质是提前为每一种失败写好台词,而不是在事故发生时临时措辞。
五级台阶,每一级都要有台词
方舟的降级不是一条斜线,而是五级台阶:
| 台阶 | 触发条件 | 玩家看到什么 | 是否可接受 |
|---|---|---|---|
| 完整 | 预算内且模型可用 | 正常回应 | 是 |
| 缩减 | 模型可用但来不及 | 更短、更直接的回应 | 是 |
| 缓存 | 模型不可用但命中候选 | 与相似局势一致的台词 | 是,可能轻微脱节 |
| 脚本 | 模型不可用且未命中 | 预先写好的策略或台词 | 是,行为更可预测 |
| 沉默 | 以上都不行 | 什么都不说 | 取决于形态 |
五级里最容易被跳过的是「缩减」。模型还在,只是来不及,此时正确的做法是缩短输出,而不是换路径;30 token 压到 15 token,生成段从 300ms 降到 150ms,总预算立刻回到线内。跳过缩减直接走缓存,会让玩家在模型明明可用的日子里,看到一堆重复台词。
最容易被误解的是「沉默」。沉默不是一种降级手段,而是最后一道兜底;它是否可接受,完全由形态决定。
降级与超时不是一回事
日常讨论里这两个词经常混用,但它们描述的是不同的事:
| 情况 | 是否超时 | 是否降级 | 处理 |
|---|---|---|---|
| 模型在预算内返回 | 否 | 否 | 正常 |
| 超时但重试成功 | 是 | 否 | 记录一次重试,玩家无感 |
| 模型故障但未超时 | 否 | 是 | 直接退到下一级 |
| 超时且重试失败 | 是 | 是 | 按台阶降级 |
混用会导致两个错误:一是超时后立刻降级,浪费余量买来的重试机会;二是模型故障时还在等超时,玩家白等 800ms。正确的关系是「超时是触发条件之一,降级是最终结果」,中间还有重试与缩减两层缓冲。
形态决定能不能沉默
同一个「什么都不说」,在四种形态里的后果完全不同:
- 对手不能沉默。 对手不说话可以,但不行动不行;沉默会被读成卡死,玩家会退出对局。方舟的对手在模型不可用时走脚本策略,继续按 10Hz 行动,只是行为更可预测。
- NPC 不能沉默。 对话框空着,玩家会以为交互坏了。NPC 必须退到预先写好的台词,哪怕台词重复。
- 陪伴可以沉默。 陪伴型 Agent 的价值是「锦上添花」,这一局不点评,玩家不会觉得游戏坏了。消消的赛后点评失败时直接不显示,是合理的。
- 导演保持上一拍。 导演不直接说话,它的降级是「不再推进新节拍」,让已排好的内容继续跑;强行插入一个降级事件,反而会破坏节奏。
这条差异要在设计文档里写成一句话:这个形态在模型不可用时,最低可以退到哪一级。写成「自动降级」不算回答,因为降级的目标级别决定了玩家看到什么。
降级要粘在一场对局里
降级最糟糕的形态不是降到底,而是来回跳。对手这一回合走脚本、下一回合又恢复模型,玩家会感到它「忽快忽慢、忽聪明忽笨」;这种不一致比一直用脚本更难解释。
所以降级要粘:同一场对局内只降不升,换一场对局重新判定。这条规则牺牲了一点可用性——模型恢复了也不立刻用——换来的是行为一致性。方舟的做法是把降级状态挂在 matchId 上,对局结束才清除。
粘性还有一个副作用:如果第一回合就降级,整场都会用脚本。这看起来浪费,实际上可接受——一场 8–12 分钟的对局里,脚本策略仍然能打完,而中途切换带来的解释成本更高。
粘性不适用于所有形态。陪伴型 Agent 没有「一场对局」的概念,它的降级单位是会话;导演的降级单位是节拍序列。粘性的粒度要与形态的行动单位一致,不能统一按「一局」。
降级状态还要能回放。每一回合的 step 都要记进决策日志,与种子、模型版本、提示词版本放在一起;事后复盘时,产品要能回答「这一局从第几回合开始降级、降了哪几级、玩家实际看到的是哪条路径」。没有这份记录,事故复盘只能靠猜。日志字段与重放方法在下一章展开。
降级不是免费的
降级看起来是省钱的手段——脚本路径的边际成本接近零。但它有三笔固定成本,通常不出现在实时预算表里:
- 缓存维护。 候选池要跟着标签与模型版本更新,命中率低于目标时还要重跑。
- 脚本内容生产。 台词与策略要有人写、有人校对;固定台词重复度太高,玩家仍会察觉。
- 演练工时。 每月一次拔模型演练,涉及测试、运维与叙事三方。
三笔成本都要有人负责。只把降级当工程兜底的产品,通常只算第一笔,另外两笔会在上线后以内容事故的形式补上。
披露分三级
降级要不要告诉玩家,取决于玩家能不能感知到差异:
| 披露级别 | 适用 | 说法 |
|---|---|---|
| 无 | 完整、以及玩家感知不到的缩减 | 不需要说明 |
| 轻提示 | 缩减、缓存 | 「对手正在简化行动」之类的一句 |
| 显式说明 | 对手退到脚本、NPC 退到固定台词 | 结算页或对局内明确说明 |
三条披露原则:
- 说行为,不说原因。 玩家不需要知道是模型排队还是供应商故障,只需要知道「对手这两回合会更保守」。
- 不要在战斗中弹窗。 披露放在结算页或加载页,战斗中弹窗会打断操作,比降级本身更烦人。
- 不能拿降级当借口。 「AI 正在降级」不能解释一次越界动作或一次数值异常;那是错误,不是降级。
第三条尤其重要。降级只改变「用哪种方式产生行为」,不改变规则;把规则问题推给降级,会让玩家对整个公平性失去信任。
降级不能顺手改公平
有一种常见的「优化」:模型不可用时,给脚本策略加一点数值补偿,让它别输得太难看。这个做法在公平性上是灾难。
脚本策略必须守与模型相同的动作表——方舟的 12 个动作、冷却、射程、资源消耗全部一致。它能改变的只有选择策略:更保守、更少冒险、更依赖固定套路。这些都是技巧层面的变化,玩家可以理解;数值加成是强度层面的变化,玩家无法接受。
这条边界与下一节的公平性直接相连:降级是「换一个更笨的玩家」,不是「换一个更强的对手」。任何让脚本在数值上超过玩家的设计,都不叫降级,叫作弊。
把台阶写成可运行的裁决
下面的模块把五级台阶、形态可见性、粘性与披露写成函数。它不负责检测模型状态,只回答「给定可用性,这一场该退到哪一级、要不要说」。
// file: src/realtime/degradation.ts
// tier: L1
// verify: node --test test/realtime/degradation.test.ts
// 模型不可用时玩家看到什么,必须按形态提前定好。
// 降级不是一条斜线,是四级台阶:完整、缩减、缓存、脚本,最后才是沉默。
export type Form = "npc" | "companion" | "opponent" | "director";
export type Step = "full" | "reduced" | "cached" | "script" | "silent";
export type Availability = {
readonly latencyOk: boolean;
readonly modelUp: boolean;
readonly cacheHit: boolean;
readonly scriptReady: boolean;
};
// 顺序固定:先缩内容,再用缓存,再退脚本,最后才允许沉默。
export function degrade(avail: Availability): Step {
if (avail.latencyOk && avail.modelUp) return "full";
if (avail.modelUp) return "reduced";
if (avail.cacheHit) return "cached";
if (avail.scriptReady) return "script";
return "silent";
}
// 玩家看到什么,与形态绑定:对手不能沉默,NPC 不能无台词,陪伴可以少说一句。
export function playerSees(form: Form, step: Step): string {
if (step === "full") return "normal response";
if (step === "reduced") return "shorter response, same character";
if (step === "cached") return "a plausible line from a similar moment";
if (step === "script") return scriptedLine(form);
return silentBehavior(form);
}
function scriptedLine(form: Form): string {
if (form === "opponent") return "the scripted policy keeps playing, never idle";
if (form === "npc") return "an authored line, never an empty bubble";
if (form === "companion") return "a fixed tip or no remark, never a wrong tip";
return "the previous beat holds, no new beat is forced";
}
function silentBehavior(form: Form): string {
if (form === "opponent" || form === "npc") return "not allowed: silence reads as a bug";
if (form === "companion") return "the agent simply says nothing this session";
return "the director stays quiet and the authored pacing continues";
}
// 同一场对局里降级后不再回升,避免玩家看到对手忽快忽慢。
export type Ladder = {
readonly form: Form;
readonly step: Step;
readonly matchId: string;
};
export function nextStep(current: Ladder, avail: Availability, matchId: string): Ladder {
if (current.matchId !== matchId) return { form: current.form, step: degrade(avail), matchId };
const proposed = degrade(avail);
const order: readonly Step[] = ["full", "reduced", "cached", "script", "silent"];
const kept = order.indexOf(proposed) > order.indexOf(current.step) ? proposed : current.step;
return { form: current.form, step: kept, matchId };
}
// 降级必须可被玩家理解:对手变笨不该解释成「网络异常」。
export function disclosure(form: Form, step: Step): "none" | "soft" | "explicit" {
if (step === "full") return "none";
if (form === "opponent" && (step === "script" || step === "silent")) return "explicit";
if (step === "reduced" || step === "cached") return "soft";
return "explicit";
}
degrade 的判断顺序是固定的,不能按耗时或成本重新排序。先缩减再缓存,是因为模型可用时换路径会让玩家看到不必要的内容重复;先缓存再脚本,是因为缓存至少与局势相关,脚本只能保证不出戏。
nextStep 用 matchId 判断是否换了一场对局。同局内取更严重的一级,跨局重新计算;这个函数是纯函数,状态由调用方保存,便于回放与测试。
disclosure 只区分三级,不生成具体文案。文案要由叙事团队写,代码只负责决定「这一级需不需要说」;把文案写进代码,会在多语言与语气调整时变成灾难。
(本段代码与 src/realtime/degradation.ts 逐字节一致,测试对应 test/realtime/degradation.test.ts。)
每月一次拔模型演练
降级路径只有在真跑过之后才算存在。方舟的做法是每月做一次「拔模型」演练:在测试环境关闭模型供应商,跑完整的对局流程,检查五件事:
- 每一级台阶是否真的会被触发,还是会卡在某一级。
- 对手是否继续行动,NPC 是否还有台词,陪伴是否安静退出。
- 披露文案是否出现、出现在正确的位置。
- 脚本策略是否仍然守动作表,有没有出现数值补偿。
- 监控是否把三条路径分开计数,值班的人能否一眼看出现在走的是哪条。
演练不需要真实事故那么大的规模,一次 30 分钟即可。它的价值在于把「应该能降级」变成「确实降过级」,而前者在事故当天往往不成立。
演练结果要写进发布检查单:模型供应商变更、提示词大改、动作表调整,三项任一命中,都要重跑一次。
玩家看到的文案与补偿
降级文案有一条简单标准:玩家读完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
- 对手退到脚本:「对手这局会使用更保守的策略。」玩家知道对局继续,不用重开。
- NPC 退到固定台词:「这个角色现在只能重复已知的信息。」玩家知道不是自己操作错了。
- 陪伴静默:不显示任何提示。少说一句不需要解释,解释反而让玩家注意到异常。
补偿口径按影响范围定,不按情绪定。整场不可用与单次超时的补偿不同;影响 PvP 结果的降级要单独评估,因为对手也在同一场里。补偿方案应当在上线前就写好,而不是等事故当天临时开会。
监控要把三条路径分开
如果日志只记「成功/失败」,值班的人分不清玩家看到的是模型回应还是脚本兜底。方舟按路径打标签,周报里看四个数:
| 指标 | 口径 | 零容忍 |
|---|---|---|
| 模型占比 | 走完整或缩减的调用 / 总调用 | 否 |
| 缓存命中率 | 命中数 / 可命中数 | 否 |
| 脚本占比 | 走脚本的调用 / 总调用 | 否 |
| 沉默次数 | 退到沉默的调用数 | 对手与 NPC 为 0 |
沉默次数是唯一零容忍的一列。对对手与 NPC,出现一次就说明脚本兜底也没有接上;对陪伴,沉默是正常体验,只统计、不告警。四个数放在同一张表里,是为了让「脚本占比上升」与「缓存命中率下降」同时可见——前者往往是后者的结果。
小结
- 降级是产品承诺,不是工程兜底;每一级台阶都要提前写好玩家看到什么。
- 五级台阶的顺序固定:完整、缩减、缓存、脚本、沉默。
- 模型可用但来不及,先缩减输出,不要直接换路径。
- 能不能沉默由形态决定:对手与 NPC 不能,陪伴可以,导演保持上一拍。
- 降级在同一场对局内只降不升,跨局重新判定。
- 披露分三级,说行为不说原因,不在战斗中弹窗。
- 脚本策略必须守同一张动作表,只能改变选择策略,不能加数值。
- 每月做一次拔模型演练,把「应该能降级」变成「确实降过级」。
阅读导航:上一节:3.2 把非实时部分挪出关键路径 · 下一节:4.1 种子、回放与可审计 。
常见错误与边界
- 把降级写成「网络异常」。 三种失败压成一种,玩家与客服都无法判断发生了什么。
- 跳过缩减直接换路径。 模型可用时退回缓存,会造成不必要的重复与内容脱节。
- 降级后来回跳。 同局内反复切换,玩家会读成故障或作弊;降级必须粘。
- 给脚本加数值补偿。 这是强度变化,不是技巧变化,直接破坏公平。
- 战斗中弹窗披露。 披露位置比披露本身更重要,战斗中弹窗比降级更烦人。
- 只写降级代码,不做演练。 未跑过的降级路径在事故当天大概率不成立。
实时问题到这里告一段落。接下来要回答的是:当 Agent 与玩家同场竞争时,怎么证明它没有作弊——这需要确定性、回放与公平性三件事一起工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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